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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,24岁,当了2天助浴师,为3位老人洗了澡

发布时间:2022-09-10 10:00:3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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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国已经进入老龄化社会快车道,60周岁及以上人口以每年一千万的速度增长,预计到2050年,每三个人中就会有一个老人。这其中,失能、半失能老人约占整个老年群体的18.3%。这是一个庞大的人群,对家庭和社会提出严峻的挑战,谁来照顾,如何照顾?


8月初,我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一个视频,几个助浴师携带折叠浴缸,上门为失能老人洗澡,老人的身体动弹不得,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。这是一项源自日本的居家养老服务,近几年在国内兴起。我想从洗澡这件小事出发,去观察失能老人的生活,并感受衰老究竟意味着什么。于是,我联系了北京的养老机构,跟助浴师们一起,敲响暮年的大门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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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月7日上午,阳光穿透车窗,把座椅烤得滚烫,我和三名助浴师堵在北五环汹涌的车流中,大口灌着矿泉水。司机唐博和副驾驶刘传豹都是80后,他们身材高大,是助浴团队的主力。后排座位上戴黑框眼镜的短发女士叫李民花,是这家助浴团队的创始人,她一边微信联系家属,一边介绍即将服务的客户情况,男,85岁,经济条件不错,对生活质量要求颇高。


十点钟,车子驶入一个高档小区,我们从后备箱取出两大箱设备,用推车运进电梯,到达21楼。一开门,穿着大红色上衣的常奶奶就露出明亮的笑容,“你们可算是又来了。”她今年70多岁,头发半白,精神矍铄。

我们换好自备的拖鞋,进到一个60平左右的两居室。我注意到,空气里漂浮着一股淡淡的药味,门口是一张上了年纪的桌子和几把老式塑料椅子,桌上摆着旧报纸、三元牛奶瓶、老式烧水壶,桌腿旁堆着纸尿裤和护理巾,室内很安静,只听到头顶空调吹来的风声。

常奶奶开口打破了沉默,“老先生,你看谁来了?”我望向客厅一角,张爷爷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,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,被黄蓝相间的条纹毛巾被包裹住,一动不动。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,生怕惊扰他,张爷爷眼睛似睁未睁,眉毛是白色的,嘴巴干瘪,鼻子上插着吸氧管子。“我们又来看您了。”李民花熟悉地跟老人打招呼。我特地放大自己的音量,“您好,我是新来的小王。”他用失焦的眼神望着我,喉咙里发出呜咽声,骨节突出的手微微抬起向我示意,我摸了摸他的手,冰凉冰凉的,没有血色。

去年1月的一个深夜,常奶奶被响声惊醒,发现丈夫摔倒在地板上,发出痛苦的呻吟声,陷入半昏迷状态。到了医院,张爷爷被诊断为脑梗复发,输液、抢救,常奶奶交了十万元手术费,告知书上写着成功率只有25%,医生提醒她,要做好思想准备。

在ICU熬了20天后,张爷爷“命保住了”,但脑梗后遗症导致他左侧身体瘫痪,永久丧失了自主活动能力。心脑血管疾病、摔倒,都是老年人的杀手。据国家心血管病中心统计,每10秒就有1人死于心血管病,占总死亡原因的42%。即使应用目前最先进、完善的治疗手段,仍有50%以上的心脑血管意外幸存者生活不能完全自理。

跌倒更是我国65岁及以上老年人因伤害死亡的首要原因。在医院里,常奶奶看到了大量摔倒后的失能老人,有人长满褥疮,有人性情大变。2021年3月,91岁的袁隆平在三亚杂交稻研究基地摔了一跤,不到两个月后就去世了。2020年7月,91岁的意大利电影配乐大师埃尼奥·莫里康内,在家中摔伤髋部,引起并发症,不治身亡。

“我得好好守着他,毕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。”张爷爷卧床后,常奶奶一直悉心照顾,脑梗病人的食物不能太硬太咸,早饭要煮小米粥,放上红薯或山药,饭后煮甘草片润肺。唐博和刘哥把老人小心地扶起,架到体重秤上,数字显示是50.3kg。常奶奶翻出记账的本子,密密麻麻的表格里都是身体数据,她戴着老花镜,一笔一划地记下今天张爷爷的体重,比上周胖了0.3kg,她说,“活着,我就要给他保证生活质量。”

洗澡这件小事儿成了“好好活着”的最大阻碍,家里浴室空间小,放不下浴缸,搬运也有风险,常奶奶和保姆只能定期给张爷爷擦擦身体。常奶奶担心长久下去,张爷爷会长褥疮,身体出现异味。她在网上搜索,发现有给老人上门洗澡的服务,开始每月购买一次。

刘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防水垫,用气枪充气,一个2米长、0.8米宽的蓝色充气浴缸出现了。唐博把水管一端接到浴室的水龙头上,另一端放入浴槽,用温度计测试,把水温调到40摄氏度,同时把排水管连通到马桶里。我和李民花检查老人的身体指标,血压130/68Hmg,心率84BPM,体温36.4度,一切正常。这是助浴师们的标准流程,在正式洗澡前,需要确保老人的身体状况适合洗澡。

浴槽里的水注满三分之二。唐博和刘哥一个环抱后背,一个抬着膝盖,小心翼翼地把张爷爷从床上抬起来,抱到浴槽里,并调整到一个合适的姿势。我用双手稳住浴槽,给老人罩上一个宽大的浴巾。草药香弥漫在房间里,李民花告诉我,草药包里包含艾叶、当归、益母草、姜根粉等成分,有除湿祛寒的功效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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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传豹在浴槽中放中草药包

泡浴了十分钟后,张爷爷的手变得温热。唐博和刘哥小心翼翼地翻转老人的身体,露出后背,用搓澡巾给他搓后背和大腿,动作始终很轻。张爷爷身上没有褥疮,也没有异味,看得出家人护理得很好。他倚在浴槽边,头上沾满泡沫,刘哥问,“哪里痒啊?”老人把头慢慢转向右边。唐博熟悉地寒暄,“您今天吃了红烧肉吗?”张爷爷勉强拼出几个音节,“猪……蹄……”唐博接过话,“猪蹄好啊,多吃点。”
 
“您手上怎么这么多伤疤?”我问。老人眼神突然亮起来,双手开始比划,情绪变得激动,嘴里的话依然模糊不清,我依稀听到,车间、做工几个字。常奶奶补充,“年轻的时候在车间里工作,被溅出来的火星伤到了。”“怎么不戴个手套呢?”唐博问。刘哥分析,“戴手套会影响精准度吧。您可真敬业啊。”老人听到了夸奖,嘴角上扬,点了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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